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大二。
我加入了新雅书院的学术辩论队,第一个学期拿了校级冠军。
大三。
发了两篇论文,一篇被核心期刊收录,导师说有冲击国内顶会的潜力。
大四。
保研到了本校的硕博连读项目。
导师是院里最难跟的那位,出了名的严格。
面试那天,她看着我的简历,抬头看我。
“苏洋。我听过你的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觉得那段经历对你有什么影响?”
“让我知道,命运可以被人篡改,但不能被人定义。”
她点了点头。
“要我的学生,没别的要求。第一,扛得住压力。第二,守得住底线。你可以。”
硕博连读。五年。
五年里,我泡在实验室,整理数据,写论文,和导师吵学术问题,和室友抢打印机,和师弟师妹讲课题。
没有什么大起大落。
该发的论文发了,该拿的奖拿了,该熬的夜熬了。
毕业那年,我收到了三个offer。
一个是国内顶级研究所。
一个是硅谷某科技公司的研究岗。
一个是清华本校的青年教职,副教授起步。
我选了第三个。
十年后。
清华大学,某学院副院长办公室。
门牌上写着:苏洋。
三十二岁。
最年轻的副院长。
办公桌上放着一张全家福——我、我爸、我妈,在清华大门前的合影。我妈笑得露了牙,我爸依然板着脸,但在按下快门的瞬间偷偷比了个耶。
门被敲了三下。
“请进。”
进来的是一个记者。
和十年前采访我的不是同一个人,但来自同一家媒体。
“苏教授您好。我们在做一个专题——'高考公平十年回顾'。想请您谈谈当年的案件,以及这十年来教育公平领域的变化。”
“可以。但我不想谈个人感受。谈制度就好。”
“好的。先问一个问题——十年过去了,您还恨钱宇吗?”
我靠在椅子上,看着窗外的银杏叶。
十年了。
树又高了一些。
“不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恨需要精力。我的精力全花在研究和教学上了,没剩下多余的给恨。”
记者笑了一下。
“那您现在还关注钱宇的近况吗?”
“不关注。但听说他在某个二线城市开了一家小型培训机构,教初中数学。据说口碑还不错。”
“他重新开始了。”
“每个人都值得重新开始的机会。前提是他为自己的错误付了代价。”
“最后一个问题——如果时光倒流,回到十八岁那个夏天,发现志愿被篡改的那一刻,您还会选择同样的方式吗?自己改志愿去青海大学,然后钓鱼取证?”
我想了三秒。
“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695分去哪里都能站得住。但公平被践踏了,不追究,就会有第二个苏洋、第三个苏洋。我不是在赌自己的前途。我是在下一个必须下的注。”
记者关掉了录音笔。
“苏教授,谢谢您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记者走后,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办公室在四楼,正对着一条林荫道。
道上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走过,背着书包,骑着自行车,笑着闹着。
新一届的新生刚入学不久,脸上带着十八岁特有的期待和紧张。
我看着他们,想起了十年前的自己。
那个在凌晨四点提着黑色行李箱、像影子一样滑出家门的十八岁少年。
他当时不知道未来会怎样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他的人生,只能由他自己书写。
入秋的清华园。
银杏叶铺了满地。
我从办公室出来,接了一个电话。
是我妈。
“小洋,周末回来吗?你爸说想吃你做的那个红烧肉。”
“我做的红烧肉不好吃。”
“你爸不嫌弃。”
“那他品位——”
“他就是想你了。嘴硬。跟他儿子一模一样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行,周末回。”
挂了电话,往停车场走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吴冬。
“洋哥!下个月我结婚,你还没回伴郎名单呢!”
“你确定要我当伴郎?我不会暖场。”
“你往那一站就是最好的暖场。全国最年轻的清华副院长,谁不想合影?”
“滚。”
“不滚。伴郎确认了啊。再不回我找林恒替你。”
“找他。他比我帅。”
“你帅不帅不重要。你名气大。”
“……确认了,滚吧。”
我打开车门,坐进驾驶座。
不是什么豪车。
一台普通的电动车,够开就行。
后视镜里,清华的大门在身后渐渐变小。
两个石柱,四个大字。
十年前,一个窃贼试图用别人的身份走进这扇门。
十年后,真正的主人不仅走了进来,还站到了讲台上。
我打了个方向盘,汇入车流。
车窗外,北京的秋天干燥而清亮。
阳光很好。
路很长。
但每一步都是自己的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