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

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
大二。

我加入了新雅书院的学术辩论队,第一个学期拿了校级冠军。

大三。

发了两篇论文,一篇被核心期刊收录,导师说有冲击国内顶会的潜力。

大四。

保研到了本校的硕博连读项目。

导师是院里最难跟的那位,出了名的严格。

面试那天,她看着我的简历,抬头看我。

“苏洋。我听过你的事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觉得那段经历对你有什么影响?”

“让我知道,命运可以被人篡改,但不能被人定义。”

她点了点头。

“要我的学生,没别的要求。第一,扛得住压力。第二,守得住底线。你可以。”

硕博连读。五年。

五年里,我泡在实验室,整理数据,写论文,和导师吵学术问题,和室友抢打印机,和师弟师妹讲课题。

没有什么大起大落。

该发的论文发了,该拿的奖拿了,该熬的夜熬了。

毕业那年,我收到了三个offer。

一个是国内顶级研究所。

一个是硅谷某科技公司的研究岗。

一个是清华本校的青年教职,副教授起步。

我选了第三个。

十年后。

清华大学,某学院副院长办公室。

门牌上写着:苏洋。

三十二岁。

最年轻的副院长。

办公桌上放着一张全家福——我、我爸、我妈,在清华大门前的合影。我妈笑得露了牙,我爸依然板着脸,但在按下快门的瞬间偷偷比了个耶。

门被敲了三下。

“请进。”

进来的是一个记者。

和十年前采访我的不是同一个人,但来自同一家媒体。

“苏教授您好。我们在做一个专题——'高考公平十年回顾'。想请您谈谈当年的案件,以及这十年来教育公平领域的变化。”

“可以。但我不想谈个人感受。谈制度就好。”

“好的。先问一个问题——十年过去了,您还恨钱宇吗?”

我靠在椅子上,看着窗外的银杏叶。

十年了。

树又高了一些。

“不恨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恨需要精力。我的精力全花在研究和教学上了,没剩下多余的给恨。”

记者笑了一下。

“那您现在还关注钱宇的近况吗?”

“不关注。但听说他在某个二线城市开了一家小型培训机构,教初中数学。据说口碑还不错。”

“他重新开始了。”

“每个人都值得重新开始的机会。前提是他为自己的错误付了代价。”

“最后一个问题——如果时光倒流,回到十八岁那个夏天,发现志愿被篡改的那一刻,您还会选择同样的方式吗?自己改志愿去青海大学,然后钓鱼取证?”

我想了三秒。

“会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695分去哪里都能站得住。但公平被践踏了,不追究,就会有第二个苏洋、第三个苏洋。我不是在赌自己的前途。我是在下一个必须下的注。”

记者关掉了录音笔。

“苏教授,谢谢您。”

“不客气。”

记者走后,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
办公室在四楼,正对着一条林荫道。

道上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走过,背着书包,骑着自行车,笑着闹着。

新一届的新生刚入学不久,脸上带着十八岁特有的期待和紧张。

我看着他们,想起了十年前的自己。

那个在凌晨四点提着黑色行李箱、像影子一样滑出家门的十八岁少年。

他当时不知道未来会怎样。
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
他的人生,只能由他自己书写。

入秋的清华园。

银杏叶铺了满地。

我从办公室出来,接了一个电话。

是我妈。

“小洋,周末回来吗?你爸说想吃你做的那个红烧肉。”

“我做的红烧肉不好吃。”

“你爸不嫌弃。”

“那他品位——”

“他就是想你了。嘴硬。跟他儿子一模一样。”

我笑了一下。

“行,周末回。”

挂了电话,往停车场走。
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
是吴冬。

“洋哥!下个月我结婚,你还没回伴郎名单呢!”

“你确定要我当伴郎?我不会暖场。”

“你往那一站就是最好的暖场。全国最年轻的清华副院长,谁不想合影?”

“滚。”

“不滚。伴郎确认了啊。再不回我找林恒替你。”

“找他。他比我帅。”

“你帅不帅不重要。你名气大。”

“……确认了,滚吧。”

我打开车门,坐进驾驶座。

不是什么豪车。

一台普通的电动车,够开就行。

后视镜里,清华的大门在身后渐渐变小。

两个石柱,四个大字。

十年前,一个窃贼试图用别人的身份走进这扇门。

十年后,真正的主人不仅走了进来,还站到了讲台上。

我打了个方向盘,汇入车流。

车窗外,北京的秋天干燥而清亮。

阳光很好。

路很长。

但每一步都是自己的。

(全文完)
sitemap