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判决下来一个月后,周德明的案子,也审了。
投放危险物质罪,罪名成立。
他那套“我就是想让孩子拉拉肚子”的愚蠢说辞,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,苍白无力。
最终,他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。
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我正在给轩轩做康复按摩。
孩子因为中毒,神经系统受损,肌肉有些萎缩,需要每天进行按摩和拉伸。
这个过程很枯燥,也很疼。
轩轩很乖,每次都咬着牙坚持,从不哭闹。
只是偶尔,他会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我,小声问:“妈妈,我的腿什么时候才能跑得和以前一样快?”
每当这时,我的心,都像被揉碎了一样疼。
我告诉张伟,我决定去见周德明一面。
张伟和我的父母都反对。
他们觉得,那个人,那个地方,都太晦气,我没有必要再去沾染。
但我坚持。
我不是为了去原谅他,更不是为了去听他的忏悔。
我只是需要一个仪式。
一个亲手为这段血色往事,画上句号的仪式。
监狱的探监室,比我想象的还要压抑。
冰冷的铁窗,惨白的墙壁,空气中都漂浮着一股绝望和腐朽的味道。
我隔着厚厚的玻璃,坐了下来,拿起了电话听筒。
很快,一个穿着蓝白条纹囚服,头发花白,佝偻着背的身影,被狱警带了出来。
是周德明。
短短几个月不见,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,变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,行将就木的老人。
他脸上那些精明的沟壑,被愁苦和悔恨填满。
他看到了我,浑浊的眼睛里,先是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,被巨大的激动和羞愧所取代。
他拿起听筒的手,抖得厉害。
“许……许婧……”
他的声音,沙哑得像是从生了锈的铁管里发出来的。
“你……你来了……”
我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我的平静,让他更加无措。
“噗通”一声。
他竟然隔着玻璃,对着我,直挺挺地跪了下去。
探监室里,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集到了我们这边。
狱警立刻上前,想要将他扶起来。
他却死死地跪在地上,不肯起来。
“我对不起你!我对不起轩轩!”
他对着电话听筒,嚎啕大哭。
眼泪和鼻涕,流了满脸。
“我不是人!我是畜生!我猪油蒙了心啊!”
“我就是想……就是想让你服个软,想把孙子留在身边,我真的没想过要害他啊!”
“我哪知道那个 ** 那么厉害……我以为……我以为就跟闹肚子一样……”
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,重复着那套早已被证明是谎言的说辞。
我静静地听着,心中一片漠然。
他的眼泪,他的下跪,他的忏悔,在我看来,不过是一场迟到又拙劣的表演。
他不是在为他犯下的罪孽忏悔。
他只是在为自己落到如此境地,而感到不甘和恐惧。
他哭够了,见我始终不为所动,眼神里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绝望。
“许婧……你让轩轩……你让轩轩来看看我,行不行?”
“就一眼,我就看他一眼……”
“他是我唯一的孙子,是我周家的根啊……”
我听到这里,终于缓缓地,举起了我的手。
我对着玻璃上,他那张涕泪横流的老脸,轻轻地摇了摇头。
然后,我开了口。
这是我今天,对他说的第一句话,也是最后一句话。
“周德明。”
我的声音,透过听筒,清晰而冰冷地传进他的耳朵。
“你听清楚。”
“我今天来,不是来听你道歉的。”
“我只是想亲眼看看,一个会对自己亲孙子下毒的人,究竟长了一副什么样的嘴脸。”
“现在,我看清楚了。”
周德明的哭声,戛然而止。
他愣愣地看着我,像是没有听懂我的话。
“至于轩轩。”
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从今天起,他没有爷爷,也没有奶奶。”
“他姓许,他是我许婧一个人的儿子。”
“他的人生里,不会再有任何关于你们周家的记忆。”
“你们的名字,你们的存在,对他来说,都将是永远的空白。”
“你就在这里,好好地,用你剩下的十五年,去忏悔你的罪恶吧。”
“但是,永远,永远不要指望,得到我们的原谅。”
“因为,你们不配。”
说完,我放下了电话听筒。
我没有再看他一眼。
我站起身,转身,头也不回地,走出了那间令人窒-息的探监室。
当我重新站在监狱外,呼吸到自由空气的那一刻。
阳光刺眼。
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那个禁锢了我五年,几乎将我拖入地狱的姓氏,那段浸满了谎言和算计的过往,在这一刻,被我彻底地,埋葬在了身后那堵高墙之内。
永不见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