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她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然后,一滴眼泪掉下来。
砸在脚面上,洇出一个小小的圆点。
又是一滴。
她没有哭出声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,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。
宁柠抬起小手,使劲擦了擦眼睛,她使劲吸了吸鼻子,转过身,一步一步往回走。
走到院门口的时候,眼泪已经擦干了。
干爹走了。
她要变得更厉害。
明年去找干爹的时候,她要把所有坏蛋都打跑。
宁欢不知道程致远走了。
她这几天都没往这边来,而是窝在军属院的房间里,越想越气。
那个小贱人,凭什么?
宁欢咬着嘴唇,从作业本上撕下一张小纸条,拿起铅笔,在上面写了一行字。
写完了,她把纸条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,攥在手心里,出了门。
军属院后面的围墙根底下,有一棵老槐树,树干粗得两个大人才能合抱,树根处有一个小洞,被杂草遮着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宁欢蹲下来,把杂草拨开,把那个小纸条塞进树洞里,又把草拨回去遮好。
她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,转身走了。
她走后没多久,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男人从围墙另一边翻进来,径直走到老槐树底下,蹲下来,拨开杂草,从树洞里摸出那个小纸条。
他展开看了看,把纸条揣进怀里,站起来,翻过围墙,消失在墙外的巷子里。
宁柠失落了好几天。
每天早上起来,她还是照着泰拳图谱练拳,一拳一脚,认认真真。
练完了,自己去食堂打饭,陆兰给她盛菜,她乖乖地道谢,端着饭盒坐到角落里,小口小口地吃。
放学了,她自己走回来,路过操场的时候会停下来看一会儿那些训练的战士,看他们跑步,看他们喊口号。
然后一个人走回那间新屋子,关上门,趴在桌上做作业。
李老师又给她留了好多题,她一道一道地做,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。
做完作业,她就坐在床上,抱着膝盖,看着窗户外面的槐树发呆。
霍叔叔好几天没来了。
她知道霍叔叔忙。
出院以后积了好多工作,肯定忙得脚不沾地。
可是她还是会想。
想霍叔叔什么时候能来看看她。
哪怕就一会儿。
这天傍晚,宁柠正趴在桌上描字帖,小耳朵突然动了动。
院子外面有脚步声。
很轻,走走停停,像是在犹豫什么。
她放下铅笔,从椅子上滑下来,跑到门口,踮起脚尖,从门缝里往外看。
霍明启站在院子外面的槐树底下。
他穿着一身军装,帽子拿在手里,露出剃得极短的板寸,头上的纱布已经拆了,只贴着一小块胶布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这扇门,迈了一步,又停下来,转过身,像是要走。
宁柠一把拉开门。
“霍叔叔!”
霍明启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转过身,看见门口那个小小的人影。
宁柠跑出来,跑到他面前,仰起小脸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霍叔叔,你来看柠柠啦?”
霍明启低头看着她,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宁柠咧嘴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。
“霍叔叔,你进来坐,柠柠给你倒水。”
她说着,转身就往屋里跑,跑了两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看霍明启,怕他跑了似的,跑回来,两只小手抓住他的一根手指,拽着他往屋里走。
霍明启被她拽着,低头看着那只攥着他手指的小手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软软地撞了一下。
进了屋,宁柠把他按在椅子上,转身跑到桌边,踮起脚尖,够桌上的搪瓷缸子。
够不着。
她又踮了踮,小脚都快离地了,还是够不着。
霍明启站起来,走过去,伸手把搪瓷缸子拿下来。
“我来。”
宁柠仰着小脸看他,有点不好意思,小脸红扑扑的。
霍明启倒了杯水,放在桌上,重新坐下来。
宁柠爬到对面的椅子上,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,端端正正地坐着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
“霍叔叔,你头上的伤还疼不疼?”
“不疼了。”
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
宁柠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,又看了看他头上那块胶布,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。
之后,霍明启要回去了,宁柠跟着一起出去送。
霍明启看着她,正要说话。
“干爹!”
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。
宁欢站在院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小篮子,里面装着几个橘子,她看见霍明启坐在屋里,眼睛亮了一下,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来。
“干爹,我到处找你呢,你怎么在这儿呀?”
她走进屋,目光在宁柠身上停了一瞬,又移开了,小脸上带着乖巧的笑。
“干爹,我给你拿了橘子,可甜了,你尝尝。”
她从篮子里拿出一个橘子,剥了皮,掰成一瓣一瓣的,放在小碟子里,端到霍明启面前。
“干爹,你吃。”
霍明启看了看那碟橘子,拿了一瓣,放进嘴里。
“嗯,甜。”
宁欢笑得更开心了,又剥了一个,一边剥一边说,“干爹,你好久没陪我吃饭了,今天食堂有红烧肉,我们一起去吃好不好?”
她说着,伸手去拉霍明启的袖子,小脸上带着期待。
霍明启沉默了一瞬,点了点头。
“走吧。”
他站起身,低头看了宁柠一眼。
宁柠小嘴抿了抿,然后弯起眼睛笑了。
“霍叔叔快去吧,红烧肉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霍明启看着她那副笑模样,他想说什么,可宁欢已经拉着他往外走了。
“干爹快点,去晚了就没了。”
霍明启被拉着走出院子,回头看了一眼。
宁柠还坐在椅子上,小小一团,冲他挥了挥小手,脸上的笑容乖乖的。
他收回目光,跟着宁欢走远了。
宁柠看着那个穿军装的背影消失在,慢慢放下了挥着的小手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脚尖上沾了一点灰。
宁柠回去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高大的男人,穿着深蓝色的海军制服,金色的穗带从肩头垂下来。
他的皮肤晒得黝黑,五官硬朗得像刀刻出来的,眉毛又浓又黑,眼睛极深极亮。
宁柠仰着小脸,看着面前这个高得像一堵墙的男人。
她想起来,上辈子她飘在表姐身边时见过。
是四叔,梁远征。
海军某舰队副司令,常年在海上执行任务,与外界几乎失联。
梁远征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只到他膝盖的小不点。
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小裙子,头发扎成两根小麻花辫,辫梢上别着两朵小花,仰着小脸看他,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又圆又亮,里面映着他的影子。
一大一小两个人,就那么对视着。